範式轉移系列之七 – 地盡其用 – 從經濟學談荒廢農地 (信報 B15)
作者:凌偉明
前言
香港持續發展的研究系列六篇文章在去年 7、8 月間在本報發表,當時作了
一個小結,認為香港要持續發展,必須向前看,積極融合成為珠三角經濟體不 可分割的一部分。為配合人口發展所需,少不了要突破既有土地使用規劃的框 框,更重要的是在範式轉移下好好準備新思維。
文章刊出後在官場、論政場合都引起討論;我們從該小結開始,吸收過去 六個月有關土地及香港未來經濟發展的各方意見,再寫了五篇文章,探討如何 善用一些被荒廢多年的農地,令香港經濟「引擎」再度啟動,在持續發展的大 前提下鋪排我們的未來。
香港現有 40 多平方公里農地是荒廢的。這 40 多平方公里佔香港土地總面積 約 3.8%,也相當於 700 萬人口居住的私人樓宇和公共樓宇的土地面積總和。土 地是珍貴而有限的資源,因應現時的經濟挑戰和機遇,香港要持續發展,把荒廢 的農地轉化為土地市場的一分動力,實在刻不容緩。
香港地價之高,世界聞名。地價高造成市場扭曲,盈利不高的商店和企業因 不能負擔高昂的地租而無法經營,形成市場發展集中於部分行業,助長了寡頭壟 斷,也是財富分配嚴重不均的其中一個主要成因。
地租高,隨着而來的是衣食住行皆貴,對一般人居住環境的影響尤其深。香 港住房的租金早已在世界上名列前茅,豪宅售價更穩佔全球最貴。社會的所謂深 層次矛盾,很大程度上就是源於此。對症下藥是從速增加土地供應。政府已經着 手處理,只是效率未如人意。
積極不干預 地價失控
政府從來不承認實行高地價政策,但是從最基本的經濟學常識來看,價格的 高低,是供應和需求的關係造成的,供不應求,導致地價高昂,則政府責無旁貸。 我們常聽說:香港是一個經濟自由體,政府採取積極不干預政策,我們的市場是自由市場,是市場的「無形之手」在主導。
可是,在自由市場中調節供求,達致價格均衡的「無形之手」,只有在供求 沒有限制、不受政府干預和調控的環境,加上市場資訊充分流通的情況下,才能 真正發揮它的作用,財產權才得以買賣雙方滿意的價格自由交換。但是,由於土 地的供應總有若干限制,土地的市場從來就不是真正的自由市場。世界各大城市 如此,香港更加如此。
香港的土地由政府擁有,土地的供應量和時間,極大程度控制在政府手上, 並不會因為市場需求增加,導致有新的土地供應自動注入市場。另外,每一塊土 地的用途受到「分區計劃大綱圖」的規範,不能隨便更改。因此,擁有土地使用 權的人,不能因為市場的變化而隨時把土地的用途改變,以滿足市場的需求。
換句話說,農地的價值,因為其用途上的規限,不能體現市場對住宅和商業 用地的殷切需求。「無形之手」因為受制於政府在土地資源的有限供應和用途的 規劃,在調節供求和均衡價格上不可能發揮應有的功能。真正的主導是在政府這 隻「有形之手」上。
墨守成規 農地荒廢
香港農地荒廢的情況,始自六、七十年代,隨著經濟起飛、城市化令鄉村勞 力流失、對內地農產品進口的開放,農地陸續遭到廢棄。到了今天,荒廢的農地 佔農地總面積的 80%。半個世紀以來,這些荒廢農地不事生產,其中的經濟損失 難以估計。時至今日,香港回歸祖國 15 年,如何利用荒廢農地,恐怕政府已經 計算過千百次,卻還沒有果斷切實的方針拿出來,只因政府墨守成規,未能打破 農地碰不得的戒條。
政府在土地資源上的施政方針中(可見於發展局網頁),首二條是:
透過有效的土地用途規劃及穩定而充足的土地供應,促進香港持續發展;
盡量善用土地資源,使土地管理制度保持高效率
現在社會有明顯的訊息,亟需從速增加土地供應,也必須從長遠切實考慮土 地儲備,以保證香港的持續發展。我相信政府在善用土地資源、因時制宜地處理 土地用途的規劃、及時為社會需要而提供穩定而充足的土地供應等方面,應該加 把勁,做得更好。
藏地於民 增加供應
藏富於民是發達經濟體的特徴,也是中外政府都採取的經濟策略之一,因為 民富是國家持續發展的基礎。目前由民間擁有使用權的荒廢農地,放着沒有用途,如果政府設立釋放農地供作其他用途的機制,這些土地其實就變成了政府藏 於民間的土地儲備。
這些儲備,隨時可以釋放出來。利用對改變農地用途規劃的控制,來調節釋 放的時機,就可有效率地達到適時、適量的管理目的。
把這些農地視為土地儲備,政府沒有造地成本。當然,地的使用權在民間, 政府釋放這些儲備時沒有賣地收入,卻有補地價的收入,與其他一些增加土地儲 備的方案來比(比方說岩洞和填海),扣除了龐大的造地成本,相信對庫房的貢 獻只會更好。
當然政府須投資在相關的基建,但是這與其他任何開發、創造土地的方案一 樣,是不可避免的,而且由於很多農地離開城鎮不致太遠,平均成本應該較低。
有了充裕的土地供應和儲備,政府在改善土地的管理上,就可以更多考慮民 生的需要。政府在土地資源的政策一向注重效率,而不重平等化。但是政府除了 促進資源配置效率外,也有促進資源配置平等化(equality)的角色。
平等化,是社會各階層都能分享經濟成果,然而,效率與平等化是對立的, 實現平等化的過程會引致效率流失,但提高效率卻又會損失平等性。所以,要兩 者兼顧,取得平衡。
2012 年 3 月 21 日刊登於信報財經新聞 B 版第 15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