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發展之新界東北系列之五 — 復耕非易事 政策要先行 (信報 A17)

作者：劉百川

 

 

【前言】 配合發展新界東北，政府一再重申，將會協助當地的農戶覓地復耕。但公眾對政府將如 何協助這些農戶，卻有很大疑問。事實上，有兩大難題必須解決:一是土地來源，二是 土地質素。

【內文】 政府在公佈東北新發展區的修訂規劃時，指新發展區附近有潛力作復耕用途的土地約有 160 公頃。至於這些是誰的土地，如何協助農戶購買或租用這些土地，則沒有很具體的 說明，唯一較清晰地說明的是「位於古洞南一帶劃作農業地帶的地方」有約 34 公頃。

 

大部份並非官地

然而，這 34 公頃土地大部份並非官地。八月初，工聯會陳婉嫻的一篇文章指出，她曾 到過古洞南視察，發覺「大部份土地屬私人擁有，被鐵絲網圍封。」那麼，如果政府假 設所有業權人都會向農戶出售土地或放租復耕，相信並不實際。

眾所周知，把土地租出作停車場、廢料場、貨櫃場等用途，收益遠比租給農民耕種為高， 這也正是新界有這麼多土地改作這類用途的原因。事實上，除了租金收入之外，業權擁 有人還有其他的考慮，就是期待有朝一日配合發展，土地可善價而沽，或取得政府收地 賠償。

而且，如果把土地租出作復耕用，農民依例可以申請短期豁免書，在農地上建造面積 400 呎、兩層高的住用構築物，如此一來，土地的狀況改變了，將來要停止租出，需要 處理的事情也可能會較複雜。

有人曾建議，由政府強制收回這些劃作農業用途的私人土地，然後出租給農民復耕。這 想法恐怕未必可行。租給農民耕種，並不符合收回土地須爲了「公眾利益」的法例要求， 於法理有虧，亦不公允。

另一個方法，是由政府向土地業權人作二十年的長期租用，然後轉租給復耕的農民。對 業權人來說，把土地租給政府，不會有顧慮。萬一本港對土地需要的形勢轉變，有關土 地真的需要發展，既然租客是政府，總有辦法處理。對農民來說，二十年應該是一個可 接受的年期。隨著耕種技術的發展，二十年後香港的農業模式是否仍像現在一樣依靠土 地，還是已經大量採用水耕的模式，也是未知之數。因此，以二十年為目標是務實的做 法，或許是解決問題的可行方向。

 

荒廢土地修復需時

另外一個問題是古洞南這 34 公頃土地的質素。報章曾報導港大詹志勇教授指出，古洞 南地處山谷，屬於集水區，過去曾有大片農地，理應是恰當的復耕選址，但近年本港農 業式微，古洞南不少荒僻農地已被改為停車場、廢料場、貨櫃場等，政府若先復修及還 原農地，並清除土壤的污染物，可讓擔心復耕困難的受影響農戶更放心。

要把已荒廢的土地復耕，並不如想像中簡單。近日也有報章報導了菜園村居民復耕的情 況。八鄉菜園新村是原本菜園村的復耕地點，可是到現在「多處仍是一片泥濘，復耕進 度未如理想」。有農民發覺土壤質素欠佳，以往在舊村種菜心，一年可以有三造，現在 卻「一年都未有一造」，泥土中害蟲多，咬壞作物;也有農民發覺「可能土地太疏水， 令粟米全部曬死。」

如果土地曾經受長期污染，並不是短短幾年就可以改善。即使是一直用作耕種，但用過 農藥和化肥的農田，要改為有機種植，也往往需起碼三年時間淨化，才可通過有機認證。 政府計劃在 2017 年開始分階段收回土地發展新界東北，即距今只有三、四年時間，現 在開始著手土壤復修及浄化的工作，也未必有充分時間做得好。因此，必須從速協助農 戶落實復耕地點，讓復耕的工作可以在放棄現耕農地之前開始進行。

在復修及淨化土壤期內，農民要順著新獲得農地的土壤性質，試種不同的作物;由於土 力未恢復，農作物質素欠佳、產量低，更因為土壤未曾消除污染，無法種植售價較高的 有機作物，收入必然大幅減少。所以，農民在復耕的過程中，損失是重大的，需要有適 當的經濟和技術支援。

此外，道路也不能忽視。菜園村的路權問題，當年鬧得風風雨雨，應該引以為訓;如果 找到的農地是在較偏遠的地區，必須有道路配合，讓運送蔬菜的車輛可以進出。

 

確立政策提供支援

問題是，我們不知道政府將會如何解決上述兩個難題。再者，政府說會協助農戶覓地復 耕，會否補助重新敷設灌溉設施、搭蓋溫室、申請有機認證等等的費用呢?種種設施及 支援，所費不菲， 如果沒有清晰的農業政策，便會被視為爲了發展東北而藥石亂投， 只是以短期措施解一時之困，以應對反對的聲音。這將會在社會上及立法會上面對很多 挑戰。

過去二十年，香港政府一直以全力發展服務業為政策的大方向，其中更以金融業務為主 導，而農、工行業備受冷落。但現代人重視食物安全，特別是年青父母，不惜以 3 倍、 4 倍的價錢購買有機食物，以保障子女健康。本地的有機耕種遂應運而生，有機農產品 的市場也日見増長。

新界東北新發展區內有不少農戶正從事有機耕種，覓地復耕不是易事。政府既然承諾了 予以協助，就應該切實考慮到底農業應該在香港社會中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確定我們 的農業在未來二、三十年的路向，並以行政及財政資源配合，才是持續發展之道。

 

 

2013 年 9 月 9 日刊登於信報 A 版 17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