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式轉移系列之二 – 持續發展成就取決於善用土地 (信報 A20)
作者：凌偉明
人類歷史的發展不斷向前邁進，現代科技文明的發達，成就了城市化生活物質上的富裕。不過，任何經濟活動均須付出代價，涉及社會成本 — 人類物質文明的建立，無可避免地必須建基於大自然資源的耗用上。
然而，地球資源有限，人類慾望無窮，數世紀以來的耗用，尤其是現代工業和後工業社會崛起，大量中產階級湧現，以及隨之而來的物質主義消費模式，已經造成環境失衡和生態破壞，結果引起全球人類廣泛關注。
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可持續發展已成為全球共同關注的熱門議題。所謂可持續發展，最重要的是觀念上的改變，認識和承認物有其盡之時，人類對大自然的掠奪和消耗，應該有所克制，並留有餘地，絕對不能予取予攜，為所欲為，否則只會帶來無可補救的破壞；人類文明也就不可能長期持續下去，最終要由下一代承担一切惡果。
1987年，聯合國屬下的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發表了Brundtland Report，題為「我們共同的未來」（Our Common Future），為可持續發展作出定義：「既能滿足我們現今的需求，又不損害子孫後代能滿足他們的需求的發展模式。」也就是說，必須在滿足現今需求和滿足子孫後代的需求之間，取得平衡。
順應自然 善待環境
西方的可持續發展觀點與東方的智慧不謀而合。中國的傳統文化根源於儒、釋、道三大文化思想系統。儒家以人為本，重視社會和諧；佛家講求整合思維，物我相依；道家強調天人合一，主張陰陽調和。在歷史的長河中，事物瞬息萬變，人類社會應該順應自然、配合天時，善待環境，才可進退有度、持續發展。
香港地少人多，只有一千一百零八平方公里的土地，人口卻超逾七百萬，真正用作住宅用地的土地只有七十六平方公里，佔總面積6.86%；當中佔全港絕大多數人口的私人住宅和公屋，合共僅四十一平方公里，即只佔總面積的3.7%。
以下是規劃署有關土地用途的分布情況。
| 類別 | 大約面積(平方公里) | 百分率(2010年計) | ||
| 住宅 | 76 | 6.86% | ||
| 私人住宅 | 25 | 2.3% | ||
| 公屋 | 16 | 1.4% | ||
| 鄉郊居所 | 35 | 3.2% | ||
| 商業 | 4 | 0.36% | ||
| 工業 | 26 | 2.3% | ||
| 政府機構、社區建設、休憩用地 | 49 | 4.4% | ||
| 道路、鐵路和機場 | 56 | 5.1% | ||
| 墳場及公共設施 | 15 | 1.35% | ||
| 水塘及河道 | 30 | 2.7% | ||
| 農地 | 51 | 4.6% | ||
| 林地、灌叢及草地 | 735 | 66.3% | ||
顯而易見，本港現時土地用途的分配並不合理。
正如科大經濟學系主任雷鼎鳴教授指出，土地資源明顯出現錯配。以製造業為例，在七十年代末僱用的勞動人口接近一百萬人，八十年代後期開始拾級而下，到2010年，已經減少到不足十二萬人；可是工業用地的面積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從1991年的九平方公里增加到2010年的二十六平方公里，比四大經濟支柱之一商貿業的用地為多，其中當然有相當高的空置率。
內地農產 無限輸港
另一方面，從事農業及漁業的人口現時已減少到只有七千多人，但全港4.6%土地卻鎖為農地，其中約八成更是荒廢多年，實在是嚴重浪費土地資源。殖民地時代早期，在保持香港有大量農地的理念背後，有「於必要時可以為本土居民供應糧食」的考慮。
可是，以今天香港的龐大人口來說，要靠本地生產供應糧食，實屬天方夜譚。自從1989年開始，內地農產品可以無限額輸入香港市場，多年下來，已幾乎完全取代了本地農作物。根據蔬菜統營處2009/2010年年報所載，經該處銷售的蔬菜，本地出產的在總銷售金額中，僅佔不到1.7%！
這些資源錯配的現象，是政府沒有因時制宜﹑調整規劃政策的結果。老子《道德經》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是要順應社會自然的發展，不要強加干預。現在香港的經濟發展已經轉型，社會上的需求也已經改變，還是執着不合時宜的老規矩，就是干預社會自然發展的軌跡，當然無法讓發展可持續下去。
從西方的Brundtland Report 的持續發展理念看，這樣反其道而行的政策，恐怕既不能滿足現今的需求，也必不能滿足後代不斷進展的需求。
如何有效運用現有的土地資源？增加土地供應，正是香港可持續發展最關鍵之處。其實，特區政府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方面的重要性。2009年，特首曾蔭權在《施政報告》提出計劃開發地下空間，善用岩洞；土木工程拓展署便已委託顧問作出可行性研究，證實其理念的可行；可惜進展緩慢，到現在仍未見展開實際的開發工作。
利用優勢 發揮潛能
這不禁令人想到，如果我們能從檢視現行規劃著手，減少資源錯配，將部分廢置的工業用地和農地，用之於亟需土地的商業和住房，也許能立竿見影，何必捨近圖遠呢﹗
土地是文明發展的基礎，土地用途不應該只照顧住房和商貿活動，還須照顧教育、文化、藝術發展和其他社會需要。此外，更要考慮香港未來的社會及經濟發展，以及在國家「十二五」規劃下，香港於大珠三角都市經濟圈的區域合作上應扮演的角色，才能充份利用天賦的地利和環境的優勢，發揮自己的潛能，維持國際金融中心和大都會的地位。